一个现代人眼中的唐诗宋词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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蒋丽萍

　　题酒店壁（五首录一）此日长昏饮，非关养性灵。 
　　眼看人尽醉，何忍独为醒。 
　　伤时的诗人是特别的痛苦的……他悲伤的不仅是这万事皆休的时事，更是他那老也弄不醉的神经。 
　　在污浊奔腾的洪流中，一代又一代诗人在愤怒和挣扎中迸发出至今仍教人怦然心动的声音。他们对天地逆行的无奈和由此产生的虚无，于退让之中保持了一个诗人的气节。 
　　我们丧失对时事的感触已经是好长远的事了。我们先把自己的手脚捆住，劝自己说：你的岗位就在书桌旁，别的地方不是你该去凑热闹的。然后，我们又把自己的日子贴上五彩的花纹纸，装饰出一派节日景象，然后，我们说：这样的生活多美好！这样，对诗人的身体健康倒是有好处的，感伤的心情会滋生肿瘤，会把我们的肝脏弄得肥大……我们以跟上时尚为荣，连我们的醉酒，也是最最时髦的啊─使我们醉的是XO！ 
　　鹧鸪天林断山明竹隐墙，乱蝉衰草小池塘。 
　　翻空白鸟时时见，照水红蕖细细香。 
　　村舍外，古城旁，杖藜徐步转斜阳。 
　　殷勤昨夜三更雨，又得浮生一日凉。 
　　说是在遭贬的时候写，可看不出他有多少的阴郁。闻着花香，看着鸟飞，穿行于山水林木村郭城垣之间，开心得以为上苍都是跟他人默契的。这样纯粹的欢乐是要有一颗纯明的心才能体会得到的。 
　　我们有这样的心境吗？ 
　　我们失意的时候只会捧着计算器，把一笔笔毋庸再算的帐目一遍遍地重算，为的是寻找那些遗失了的00000……；我们失意的时候只会闷坐愁城，寻思着如何在钢筋水泥的结构中钻出一条通道，走上东山再起的捷径；我们失意的时候，或许也想到山川日月。可是，城里是连太阳和月亮的面貌都被高楼遮住了，而城外，那么的远，我们没车。徒步旅行？那是太原始啦。走到深山去？不怕土匪？ 
　　我们已没了与自然交流的可能。鸟语花香离我们越来越远，古城农舍变成了游人重围观的目标，我们除了纠缠于那些老在前头引诱的利益，还能做什么？ 
　　题大庾北驿阳月南飞雁，传闻至此回。 
　　我行殊未已，何日复归来。 
　　江静潮初落，林昏瘴不开。 
　　明朝望乡处，应见垅头海。 
　　这是一个被放逐的诗人，一路彷徨地走到了天边。回看家园，想到的是美丽而孤寂的梅花。凄绝的心情映照长空，天地失色。 
　　我们好端端地坐在家中，却也有一种无家可归的落寞。我们的家园被污水的河流包围了，树木如同被机枪扫射的人群成片倒下，有奇花异草，亦有珍禽奇兽，可大多是一种变异，昭示着一种非理性的力量的主宰。 
　　我们有时候也会把自己放逐，上天入地追寻，想要找到一个理想的家园。可是，我们的下场却是更彻底的失落：我们或许找到了一处花园，那里阳光明媚鲜花盛开，可那只是人家的花园，篱笆外的窥视只会徒增凄凉；而当我们想踏上归途时，去路已断！ 
　　登楼花近高楼伤客心，万方多难此登临。 
　　锦江春色来天地，玉垒浮云变古今。 
　　北极朝廷终不改，西山寇盗莫相侵。 
　　可怜后主还祠庙，日暮聊为梁甫吟。 
　　假如在今天，杜甫可一定是个不识趣的人物。好好的山，好好的水，好好的花，你提什么天下，提什么朝廷，提什么万方多难，你伤哪门子的心？他的亲朋好友或许会给他一个建议：需要不需要给您找个心理医生？ 
　　在今天，要么是急急地参与，图的是分一杯羹；要么是莫测高深地与世事撇清；还有，就是两不沾边的烦躁。 
　　这样的绝唱是没有啦……可我还是要反复吟诵，为的是接近这样一种境界：一草一木的枯荣都能引动他的感怀；目光所及，不仅有当世的忧患，更兼有历史的风云；危楼之上，斜阳之中，正气和孤寂宛如一缕血红的霞光……减字木兰花天涯旧恨，独自凄凉人不问。欲见回肠，断尽金炉小篆香。黛娥长敛，任是春风吹不展。困倚危楼，过尽飞鸿字字愁。 
　　光看着炉里的盘香在袅袅的轻烟中化为灰烬，那会引出多少的愁绪来呀。净盯着一个方向眺望，一无所获的可能就大啦。现时的女人可不这么实心眼儿。告别的仪式还没收场，下一幕戏剧就吹响了序曲。你再跟她说秦观，她也许冷笑一声：嗬！保不定那只是男人的自作多情─一一边在外沾花惹草，一边想象着家中的黄脸婆如何地对他牵肠挂肚─一红杏出墙的事是他最忌讳的。 
　　时空来去无影无踪，却在人的心中留下了条条沟壑……  
 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