哦，孩子




《散文》


孙晓杰
那些细小的花朵散发出永远的芬芳——题记一座空旷的大厅里，一个四五岁的圆头圆脸的小男孩，一边圆睁虎目，定睛望着高高的天花板，一边蹬动胖乎乎的藕腿，用劲儿地朝上蹦跳。那天花板上什么也没有，譬如一只小鸟，一只蝴蝶，或者一只晴蜒……什么也没有，只有一片雪白。 
　　而且不消说，这小男孩所蹦跳的高度低得非常可怜，距离高高的天花板显得是那样遥远。但是这个小男孩毫不气馁，仍旧专注而认真地用劲儿朝上蹦跳，一下，又一下，咚咚有声。 
　　我在大厅的一隅看着这小男孩。我知道在这种时候最为讨厌甚至可恶的就是所谓“好心”。我不能阻止这孩子，我不能对他说：你的努力真是白费力气，你应当停止做这种傻事。我不能。在这个小男孩的心里，一定有着一种很宏大的愿望，一种幼稚却坚定不移的信念和决心。 
　　细密的汗水，从这个小男孩光滑敞亮的额头上爬了出来。但他仍旧专注而认真地用劲儿朝上蹦跳，一下，又一下……对于无望的追求是不是就是希望？明明难以企及，偏又锲而不舍。这种力量，尽管充满了悲剧意味，却是人类最宝贵的财富。 
　　这郁郁寡欢的小女孩。她的父亲是我的战友，母亲在她三岁的时候患血癌死了。作为母亲唯一珍贵的遗产，她被外祖父母留养了下来。外祖父母的爱是不用怀疑的。 
　　大约一年之后，小女孩的父亲在南海之滨一座小城重建了家庭。但是这个家庭因种种缘故没有维持几年便解体了。当小女孩的父亲一路风尘地又来到她的身边时，她执拗地拉着父亲的手，到她的老师家，到她所能找到的每一个同学家，一遍遍地，指着自己的父亲，对老师和同学说：“这是我爸爸！”这似乎是一个很特别的时刻。这个时刻一定是她计划了很久的，梦想了很久的。在每天上下学的学校门口，同学们扑向父母的欢叫声中；在暑期寒假的家长会上，老师充满疑窦的目光里，她一定就开始想望这个时刻。她要证明的只有一件事或者一句话。这件事或者这句话对其他同学来说是不屑一顾的，甚至是可笑的，但对她是多么的重要！现在她如愿以偿。她骄傲的口吻和自得的神情令人吃惊。 
　　其后的某一天里，她因为过于惹人生气而挨了父亲的揍。这么一件糟糕倒楣的事情到了她那里，却作为一种从未有过的体验成了类似于抚摩的享受。她竟然从郁郁寡欢里走了出来，变得快乐、伶俐而又聪颖。她怀着一种极强烈的冲动刻意寻求这种体验。每一次挨揍过后，愈加增添了她对父亲的热爱和依恋之情。 
　　这个小女孩！每每想到这个故事，就依稀看见一颗的孤独里，在热烈的渴盼中，那么令人怜悯地悸动……一个小男孩和一个小女孩刚刚从水族宫里走出来。他们兴奋的脸上水光粼粼。 
　　小女孩扑闪着毛茸茸的大眼睛，“如果让我俩留在水族宫里，”她对着小男孩说，“变成鱼，你愿意变成什么？”“黑魔鬼。”小男孩几乎不假思索地答道。 
　　小女孩叹了一口气，“那我也变成黑魔鬼算了。我原先是想变成鹅顶红的。” 
　　“那我就变成鹅顶红吧！”小男孩热烈而爽快地说。 
　　他们把手拉在了一起，洋溢着轻盈、安适的欢乐，穿过熙熙攘攘的大街……不久以前，一位来中国观光旅游的美国老太太，用那根曾经指点过世界许多名胜的手指，在一群中国孩子中指点了三下，于是三个孩子：一个10岁的女孩，一个7岁的男孩和一个大约有5岁的女孩，站到了这位美国老太太的面前。 
　　美国老太太拿出一只玻璃瓶子。瓶肚很大，瓶口很小。三只刚能单独通过瓶口的小球正躺在瓶底。小球上各系一根丝绳，像青藤一样从瓶口爬出来，攥在这个美国老太太的手里。 
　　美国老太太狡黠而自负地笑了一下，对着一旁的中国主人说，都说中国人是世界上最聪明的，现在我要试一试。 
　　三具中国孩子露出紧张惶恐的神色。 
　　她宣布游戏规则。这三个小球分别代表你们三个人。这个瓶子代表一个干井。 
　　你们正在井里玩。突然，干井里冒出水来，水涨得很快，你们必须赶快逃命。记住，我数七下，也就是只有七秒钟，如果你们谁还没有逃出来，谁就被淹死在井里了。 
　　她把三根丝绳递给了三个中国孩子。 
　　空气骤然凝滞了，好像死神正在四周徘徊。 
　　美国老太太作出一个表示开始的手势。只见那大约5岁的女孩很快从瓶里拉出了自己的球；下来是那个7岁的男孩，他先是看了一眼比自己大的女孩，接着迅速地将自己的球拉出瓶口；最后是那个10岁的女孩，从容又轻捷。全部时间不到五秒。 
　　美国老太太惊呆了。本来一场惊心动魄的游戏，竟这么平淡而乏味地结束了。 
　　她先问那个小男孩，你为什么不争先逃命？小男孩摆出一副很勇敢的劲头，手指着那个最小的女孩，“她最小，我应当让她呀！”她又问那个10岁的女孩。“三个人里我最大，我是姐姐，我应该最后离开。”女孩说。美国老太太又问，那你就不怕自己被淹死？女孩答道：“淹死我，也不能淹死弟弟妹妹。” 
　　泪水刷地一下就从美国老太太的眼里涌了出来。她说她在许多国家试过这种游戏，几乎没有一个国家的孩子能够这样完成它，他们争先恐后，互不相让……聪明究竟是什么？三个孩子告诉我们的是：聪明不仅仅是智力发达；聪明是一种爱，一种忘我、无畏的品格。  
 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