童心小世界




散文


王士学
一妈妈，月亮真馋呀，天天夜里跑到屋后的大坑里偷喝水。 
　　怎么？妈妈，你不信？真的。你看，原先坑里满满的水，都快叫它喝干了呢。 
　　妈妈，我真的不骗你。你看，过去月亮扁扁的肚子，喝得象小西瓜一样圆绷绷了。 
　　你笑了，妈妈。你说，它还会慢慢吐出来的，当吐尽最后一滴月辉，它便瘦死了。 
　　噢，妈妈，我知道了：月亮是个好孩子，它喝的是水，吐出的月辉凝成露珠，挂在早晨的草叶上了。 
　　什么什么？那露珠是奶水，小孩子的梦就是它喂大哩！ 
　　嘻嘻，那月亮就成了奶瓶子啦……二清晨，毛茸茸的太阳正在头上红起来。 
　　我和伙伴们跳进瓜园。忽然，一个孩子嚷起来：“看呀，这里落个太阳！” 
　　这惊喜几乎是同时把我们的眼睛点亮的：“这里也落个太阳！” 
　　“这里也落个太阳！”……——差不多在每一片绿叶上都住着一个小太阳。 
　　丫丫说：“人人都有个小太阳，但咱们的不一样。” 
　　小小嚷：“太阳是谁手指上的血浆染红的呢？” 
　　一阵风响，摇落了大片小太阳。 
　　我在想：明天，用瓦块在当院开片地，种一片小太阳吧！再携给西邻的瞎奶奶一篮，晚上好照她上炕……哦，关于太阳的话题总是那么多……三小桐树，小桐树，站了这么多年，你不嫌累吗？ 
　　我扶着你走路时，你才手指头样粗，如今长成爸爸的一只胳膊了，这不是累肿的吗？ 
　　春天，你举着一片又一片绿色的小凉席，等谁来坐呢？ 
　　你总是不说话，默默地等呀等呀，把绿色的小凉席都等黄了，等凉了。 
　　下雪了，你把一片片发黄的小凉席收起……第二年春，你又铺开了一片片绿色的小凉席……四天热了，妈妈给我铰了个月牙头。 
　　“妈妈！你看门前的小土山，长一头那么稠那么密的绿发，为啥不叫妈妈给铰了呢？它不怕热吗？” 
　　“不怕热，孩子。”妈妈回答……天冷了，妈妈给我捂上个大棉帽。 
　　“妈妈，山上光秃秃的了，为啥不叫它妈妈给戴上棉帽子呢？难道它不嫌冷吗？” 
　　妈妈笑了：“只有到很冷很冷的时候，才给它戴上雪白雪白的雪帽子呢。” 
　　我想了想：“妈妈，到时候俺俩换换吧！”……五爸爸用青枝绿叶搭了座瓜棚。 
　　黑天白日，瓜棚俨然一只支楞的耳朵，守望着夏季，守望着那一片青翠。 
　　我躺在爸爸的怀里，把天上的星星数稀了，最后数成蜡黄蜡黄的月亮一轮。 
　　一觉醒来，我发现总是搂着个枕头似的甜瓜睡。 
　　而爸爸总是蹲在地头上，眼鲜红鲜红的，象两瓣红桔子。 
　　我不敢摸那两瓣桔子，恐怕手一触血就淌出来，把心也打湿……六把个瓜抛在前面，伙伴们划着水齐追，看谁先追着好运气。 
　　太阳的脚真烫人，把我的脊背踩得热辣辣的。 
　　我一个猛子扎进清凉里，太阳便被隔在水上了。哈哈，太阳真的不敢下水。 
　　洗完澡，光着身子瞄着河岸跑，且面天唱歌：“太阳太阳你出来云彩云彩下东北……”果然就从一扇白云下唱出个太阳，滋滋地发着响。 
　　大家背着太阳追着兴奋。 
　　太阳嗖地一下放出了我们的黑影子。 
　　我们飞跑着追，影子飞跑着逃离。 
　　我朝着影子扑过去。哈哈，影子被我压在肚子底下了……七我从没见过那么大的扇子。 
　　在我童年的夏夜里，奶奶总爱把那面扇子摇呵摇。 
　　我疑心那满天的星星，白胡子老头，还有那么多的故事，都是奶奶的扇子摇出来的。 
　　我呢，也不知不觉地被扇进梦乡……奶奶终于把夏天扇得远远的了，把童年扇得远远的了，也把她自己扇得远远的了。 
　　奶奶，在遥远的世界的那一边，我是永远也够不到你了……  
 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