聂鲁达散文诗选




黄河文学


巴勃罗·聂鲁达 陈实

　　远方的女子这女子刚好装满我的手。她皮肤白皙，金发，我会用手捧起她，如同捧起一篮木兰花。 
　　这女子刚好装满我的眼睛。我的目光拥抱她，我的目光拥抱她的时候就什么都看不见。 
　　这女子刚好装满我的欲望。在我的生命的烈火前面，她赤裸着身体，而我的欲望把她像活炭一样燃烧。 
　　可是，远方的女子呀，我的双手、我的眼睛和我的欲望的爱抚，都是留给你的，因为只有你，远方的女子，只有你刚好装满我的心。 
　　英雄我发现了我的英雄，正好在我去寻他们的地方。仿佛是我把他们装在我的忧虑里一样。起初我不知道怎样识别他们，如今熟悉了生活的布局，我已经懂得给他们赋予本来没有的性质。可是我又发现自己被这些英雄压迫得太累了，只好放弃他们。因为现在我要的是在横逆之下伛偻的人，是挨第一下鞭子就尖叫的人，是把人生看作没有阳光的潮湿地窖、不会笑的沉郁的英雄。 
　　可是现在找不到他们了。在我的忧虑里充满了年老的英雄，昔日的英雄。 
　　为留住记忆而挣扎我的思想离开我去流浪，现在走上一条友善的小径。我摒除一切激烈的悲伤，停下来，闭上眼睛，在某些遥控远的时间和地点的气味里软弱下来，这种气味是我自己凭着对生活的谦卑挣扎保存下来的。人只生活在昨天里。“现在”只是各种欲望的赤裸期盼，是因缺乏爱而衰老的临时誓约。 
　　昨天是一棵枝叶披离的树。我就在树荫下回想。 
　　忽然，我诧异地看见成列的朝圣者，他们像我一样到这小径来了；他们的眼睛充满回忆的喜悦，他们唱着歌回味过去。反正，我知道他们改变是为了维持不变，他们讲话是为了沉默，他们张开惊奇的眼睛观看星星是为了闭眼记住……我躺在这新路旁边，我徒然努力留住泛着涟漪流过我身上的时间之河。 
　　沙这些黄色花岗石的颗粒是独一无二的，不可超越的。（白色的沙、黑色的沙附着在皮肤和衣服上面，不可感知但充满侵略性。）这些黑岛的金色沙粒就像最微小的岩，似乎来自一个毁灭了的行星，它远远地在上空燃烧，又摇远又金黄。 
　　整个世界沿着这多沙的海岸，伛偻着，搜索着，找寻着，因此有人把这海岸称为“失物之岛。” 
　　海洋永远供应着浸蚀的木材、青色的玻璃珠、水松塞、被波浪打磨过的破瓶子、蚧、海螺和蛤贝的残骸、被吞噬以及因长期的压力而变成残破的物品。蜿蜒的科查育约草在脆荆棘丛或者小刺猬之间，是穷人的营养品，浑圆而无穷无尽的根枝藻，像滑动闪亮的鳗鱼一样，总被无言的浪、被追逐它的海赶上沙滩。已经知道，这是地球上最长的海产植物，可以长至四百米，借巨大的吸盘附着在岩石上面，又借一段浮体支持自己，同时以千万个琥珀色小乳头喂养大蓬的头发。我们是一个小国，可我们的翅膀非常巨大，我们被大海冲刷的头发非常长，我们在这大海的仓库里是阴郁的存在，像鹰在安第斯山上飞，像一切信天翁类族希望在智利海团聚，像抹香鲸或者北极鲸潜入我们的海域而侥幸生存下来。  
 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