全民写作




台港文学选刊


一双温暖的手

　　●向　荣（三重·保险业从业员）多年前，生意失败，从南部搬家到台北，当时正值农历十二月，细雨纷飞的寒冬，不久就是农历过年时节，一家人躲在工厂楼上的宿舍里，足不出户，每餐以少许泡面果腹。 
　　好友秀月从南部寄了一些食物和现金二千元，结果除夕前一日寄出，到大年初六邮差先生才送达。虽然是迟来的新年礼物，一家人仍然是无限的感激，毕竟在这严寒的冬天里，还有一双温暖的手伸过来。邮差说：“我已经来按过三次门铃了，就是没人开门，今天特地按久一点，因为怕寄的食物，放久会坏掉。” 
　　其实家贫如洗，过年时节很怕有亲朋好友光临，没有任何东西可招待客人，所以听到门铃声也怯于应门。这次邮差一按再按，门铃不停地响，不得不硬着头皮去开门。接过包裹，一再地感谢邮差，眼泪却不知不觉地湿润了整个眼眶。最温柔的书●拙　之（台北·报社编辑）我的课本一向很“脏”，初中、高中，乃至大学的，本本皆是。 
　　把书翻开看看吧，不难发现除了铅字外，几乎每一页都遗留斑斑字迹，集书法大成：有龙飞凤舞，有螃蟹横行，有淑女与大盗式。它们有个共通点，都是在“限时”下完成的杰作，不免大勾大抹，甚至沾有口水。 
　　我的同学们常“忘记”带课本来上课，于是就向我借。我们将书桌合并，我坐左边的座位；如果他是左撇子，则我被罚坐右边。如此，上课时我可以不被遮手，笔记些什么也清楚。虽然这般“看”课本直教我差点成斗鸡眼，心底却有股暖流在缓缓吟唱。而我的一些老师也很妙，会将课本拿去修正，这就更加“壮观”字里行间了。 
　　二十多年弹指过。我耳聋依旧，尽管人事沧桑，我心里的暖流仍依旧。我领略去照顾别人，一如别人照顾我的喜悦，因为在人生道上我拥有最温柔的书。一只蚊子●颜和玉（台湾师大英语系讲师）恋爱时，两人在灌木丛下促膝密谈，一只蚊子不识相，在旁嗡嗡叫，咬了她一口，又咬他一口，两人手臂都肿了个包，却不以为忤，念及英国玄想派诗人邓约翰的《跳蚤》诗，浪漫地想起两人的血液在蚊子体内结合。 
　　婚后，他习惯早起写作。一日清晨，她满眼惺忪，气冲冲对他抱怨：“一只蚊子吵得睡不好。”他紧蹙双眉，伏案疾书，被她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，不禁怒从衷来：“我一个大男人，还要管你一只蚊子的事。怕吵，怎不挂蚊帐？”望着他的不耐烦，她心底一阵酸涩委屈……如今老夫老妻生活下来，他每晚必将蚊帐挂好，先行入睡暖被，她常戏称他是“现代孝子”。一日，她一躺下，听见有细微的嗡嗡声，不禁惊呼：“有蚊子！”他睡意，却弓身仰起：“有什么？”“一只蚊子在蚊帐内。算了，不是很吵……”“不行，你不是怕吵吗？”他一跃而起，戴上眼镜，在蚊帐内追捕那只蚊子。情人节礼物●邱淑珍（宜兰玉结·成衣厂职员）西洋情人节将至，办公室几位未婚女同事，不是有人送花，就是有人送巧克力，看得我心里真不是滋味。 
　　回到家不禁向老公抱怨：“嫁给你十几年，从未见你买花送巧克力，你看我同事都有人送花送糖。”“你知道报上报导一朵玫瑰花近百元，而且玫瑰花几天就谢了，又不能吃，多浪费。”听完他的道理，我只有气在心里。 
　　情人节那天，见老公回家手提着一个塑胶袋递给我：“老婆！情人节快乐。” 
　　我迅速打开袋子，只见一条条麻花。他得意洋洋：“我买了一百元麻花，代表买花和买糖（麻花上的白糖），经济又实惠。”留下我站在那儿望着麻花哭笑不得。母亲命里的三把箭●黄斐娟（台北·置地广告公司秘书）母亲29岁那年罹患内甲状腺肿大，脖子上因为手术留下一圈难看的疤痕。记忆中，她相当时髦漂亮，经常用一串珍珠项链遮住这个疤痕，跟父亲出门玩到半夜才回家。 
　　39岁那年，她又因子宫癌在医院住了一整年。出院后，母亲变了很多，她不再苗条，也很少笑，经常帮人做衣服到深夜，好像所有的时间都在忙着赚钱。而父亲却永远只是个麻烦的同义词罢了。 
　　家里的状况愈来愈好，母亲却在59岁那年二次罹癌。在切除半边的乳房后，她的身体经常因为无法平衡而摔倒，但是她却活得很起劲，经常去爬山、旅游，并在海边盖了一幢红瓦白墙的房子，整天花花草草的忙个没完。 
　　年前跟母亲谈起她的变化，她沉静地说：“年轻时只想守住你父亲，整天跟着他走。等发现自己的男人已经荒唐到无法收心时，才察觉你们都还没有长大。婚前算命的跟我说，我的命里有三把箭，如果躲得过，我就有好日子过了。我想我终于可以为自己活了。” 
　　站在廊前眺望着大海，她说：“能活着真好！”  
 

